黄河左带吕梁右襟陕北咆哮而下,便有了沟壑纵横的晋陕大峡谷。千百年来峡谷里商船穿梭不息,便有了黄河岸边一个个古镇。山西临县碛口,便是倚在吕梁山怀抱里的一个。
碛口古镇有“九曲黄河第一镇”和“水旱码头小都会”的美誉。历经沧桑几乎被遗忘的古镇,200年来仍在讲述着黄河岸边的无边风月……
触摸黄河
踩着黄河的涛声,走在古镇的大街,会突然被历史的苍凉击中。临河主街的明清建筑被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着,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颓败萧条,还是古朴厚重。百年老店早已传不出买卖的吆喝声,斑驳的大门紧闭着,有如一双历经沧桑的眼在凝视着黄河,凝视着那有如刻在岁月上的伤痕般的大峡谷……
碛口因下游 “大同碛”而得名。“碛”按当地人的说法是指黄河上因地形的起伏而形成的一段一段的激流浅滩。壶口是“黄河第一碛”,而名气紧随其后的“大同碛”被称作“二碛”。“黄河行船,谈碛色变”,“大同碛”是黄河中上游黄金水运通道的终点,碛口便别无选择地担当起了“码头”的重任。
顾不上欣赏古镇,我们便急着在岸边找了艘木制机动船,让船夫领着去看大同碛。越靠近大同碛,水流便越急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人拉向不可知的命运,黄河水在不远的浅滩上翻腾咆哮,激起的浑浊浪花雾般飘在眼前,在脸上留下一个个泥印。黄河在这里用它最本质最纯粹的颜色,以它惯有的沧桑和遒劲,让我们霎时感受到一种的恢宏。
水太大太急,船夫也不敢冒险靠近大同碛,只带着我们到对面的陕西走了一遭。回到岸上,远远地便看到古镇的地标性建筑――卧虎山上的黑龙庙,得知黑龙庙可以远眺大同碛,我们便又爬上了卧虎山。站在庙门前,居高临下,果然很清晰地看到黄河在大同碛拐了道湾,河面急剧收缩,仿佛倾斜成了一道长长的水幕,而远处的船只就像随时可能被倾轧的纸船。这种气势让人一阵心悸。
黑龙庙里有个戏台,唱戏从不用扩音设备,可连黄河对面的陕西村庄也能听清戏文,故有“山西唱戏陕西听”之说。
黄河边的守望者
碛口古镇沿着黄河排开,建筑和街道则顺着山势层层叠叠、渐次升高,是清代山区传统建筑的典范。街道都用石头铺就,已被岁月打磨得几乎油光可鉴了。店铺都是高台阶平板门,一条长5华里的主街道时曲时折,连着主街的十余条巷道伸入数以百计的院落。
古镇其实并不大,住在古镇的每个傍晚我们都要去大街小巷散步,经常走到月上林梢才想起得回今夜栖身的那孔窑洞。与当地人聊天,和他们一样捧着巨大的粗瓷大碗蹲在大街上吃饭,仿佛置身在一幅褪色的老照片中,被人来车往打磨得油光水滑的石板路更是让人心静如水。沿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小巷,走进一户户庭院,精致典雅,有种让人沿着文化脉络追寻的恬静。而走出巷子,无一例外,就是黄河。不禁羡慕碛口人的幸运,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就这样日日相随、触手可及。
像所有的古镇里的人一样,碛口人也喜欢缅怀昔日的风光。找个上了些年纪的老人聊天,递上一支烟,他就会告诉你古镇当年的繁兴:碛口镇兴起于乾隆年间,鼎盛时期曾云集了400余家大小商号,店铺林立,商贾云集,来往货船通宵达旦,每天有150多只。“驮不尽的碛口,填不满的吴城”、“碛口街上尽是油,三天不驮满街流”流传至今的民谚,仍能勾勒出昔日的一派繁华。在一家名为“天聚隆”的老油店里,我看到大门、门廊和柱子都结了一层黑疤似地“油化石”,是不知多少代搬运工用沾满油的手留下的痕迹,不经意地成了沧桑岁月的见证。
说完后,老人一声叹息,重又陷入了吞吐出来的烟雾中。没有人能阻挡历史的进程,随着铁路公路运输的兴起,黄河水运被挤出了历史舞台。碛口古镇,就如这位老人,被长久地遗忘在荒凉贫瘠的黄土沟壑中,寂寂地守着母亲河,守着逝去的荣光与沧桑。但显然,仅仅是守护是很困难的,碛口进入世界文化遗产基金会公布的“2006年世界百大频危文化遗址守护名单”。不知道老人是否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知道,他守护的姿势中会不会添上几分担忧?
碛口,无关风月,却又风月无边!
西湾的柔软时光
西湾是碛口镇的村子,一个国家级的历史文化名村。从镇上出发,沿着公路步行二十来分钟就到了。西湾村很适合眺望,隔着湫水河在公路上便能看到村子。村里多明清风格的窑洞式建筑,房屋依山势而建,坡度很陡,屋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很有气势,更像个古风古韵的城堡,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中,宁谧且沧桑。
流经碛口古镇的财富大多汇集到了西湾。碛口商贸的创始者陈氏家族,选择了西湾大兴土木,这个村子逐渐成了碛口陈氏商人的“家属宿舍”。据说西湾的布局很合风水,村里五条石砌的街巷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将30多座宅院连为一体,辅以高墙围护,整个村子就成了一个封闭式的城堡,仅南面留有三座大门,寓意天地人,体现了天人合一的思想。
走村串户很有意思,从外面看起来,整个村子堡垒般坚固,但一进到村里,似乎无论从哪户人家出发,都能畅通无阻的走遍整个村子的各家各户。因为村落里的宅院间都有小门相通。这样的设计,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村内的横向交通,更有利于突发事件下的快速转移和集体防御。随便进出的惬意,对在都市里习惯了人际关系有分寸地隔绝的我们,真有很大的吸引力。不少民宅都雕有异彩纷呈的木雕、砖雕和石雕,显示着这户人家祖上曾“阔过”。
西湾的村民很好客,跟他们聊天也行,老乡们在商讨着该种点什么,春天来了,嘴里算计着的庄稼农活,总算是看到了春天的芳菲。如果听不懂,就在向阳的那盘炕上盘腿坐下,看女人们边聊家常边绞窗花、刺绣或是缝布老虎。
西湾经济不发达,人均收入也比较低――正是这个原因,老宅院才能保存至今。村民们更多的时候是静坐着,默默地看着我们进出拍照,好像我们也是村里的一员。要体验那柔软时光,只需像村民们那样守着轮太阳过活得行。借一把躺椅,把自己整个儿扔进躺椅,就向阳的屋顶或院落里呆着,追随着渐渐西移的太阳不断挪动着椅子,脚下不知道啥时窜过来了一只猫,它舔着太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取出自带的咖啡,问老乡讨了一壶热水,在洋溢着东方古老色彩的庭院中喝着咖啡,是种反差很强烈的体验。有老乡也尝了点咖啡,说一股中药味儿,不习惯。得承认,在西湾,他们喝的茶才更吻合这里的意境。
太阳落山,老乡们将晾晒的花生、枣子等农作物收拾进屋。窝进了躺椅中的我,也不得不结束这天的日子。晚上作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被阳光充盈着的花生,剥开壳,便流出阳光的清香……
黄河水浇出的sejie
李家山与碛口镇隔水隔山相望。200多户人家散落在“两沟四面坡”的地形上,大大小小的清代建筑风格的窑洞,沿坡壁呈阶梯状分布,下一层的窑洞就是上一层窑洞的前庭,有的窑洞甚至就直接建在下层窑洞的窑顶。这多达八、九层的窑洞看似随意的布局,完美的结合了山势的坡度与走向,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的层叠而上,直至坡顶,宛如一尊精美巨大的塑像或是一幅立体的画卷。乍见李家山,只能用“震撼”二个字来表达心情。那一刻,我似乎理解到了李家山村的发现者著名画家吴冠中先生的惊喜若狂。吴先生1989年10月赴李家山后写道:“我在山西有一个重要发现――临县碛口李家山村。这里从外边看像一座荒凉的‘汉墓’,一进去是很古老很讲究的窑洞,古村相对封闭,像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这样的村庄,这样的房子,走遍世界都难再找到”。
从山上往下走,村路由青石板铺成,村子不大,却很雅致。当地有句非常有名的民谣:“李家山的女子,白家山的汉,招贤镇的瓷器,南沟里的炭”,到了李家山村,就准备好了要“打望”美女。但没有看到什么年轻女子,倒是一群从山涧下挑水上山的孩子非常漂亮可爱,谋杀了我很多胶卷。孩子告诉我,他们是从山沟底给村里小学校挑水的,每人每天要挑两担。没想到这个紧靠黄河的村庄竟会受到缺水的困扰。
我跟着挑水的孩子下到沟底。随着挑着水桶的孩子曲折盘旋在陡峭的坡上,不由得要替他们紧张。他们却浑然无事,一路上向我打听外面的世界,身上洋溢着一种简单的快乐。到达沟底仰望村庄,村庄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有风水先生说李家山形似凤凰,这块“风水宝地”就有了“凤凰村”的别称。
这只藏在黄土沟壑中的凤凰,振翅的姿势让人感慨莫名。
旅游攻略
交通:太原西客运站每天12:30有一班车发往碛口,行程约6个小时。也可在离石中转,太原到离石的车较多,约半小时一班,票价40元;离石每天有多趟至碛口的中巴,每人5元。碛口有木制机动船和快艇,可带游客游览黄河、漂流大同碛。从碛口摆渡过黄河的游船每人20元。
住宿:碛口镇上有家庭旅馆,但环境简陋,卫生条件不好,每人10元左右。黄河宾馆是镇上惟一一家卫生较好,环境干净的旅馆,双人间每人20元,双人套间每人30元,二楼床位每人5元。西湾和李家山均有家庭旅馆,食宿每人每天10元。
餐饮:镇上没有餐馆,只有小食摊卖些凉皮、面皮等小吃,如想吃正餐,需向旅馆老板提前预定,通常所提供的菜式都是些大众山西菜,价格适中。特色小吃有枣糕、锄片饼、钱钱饭、碗秃子等。
购物:红枣、黄河石。
提醒:1、晚上镇上没有路灯,最好自备头灯。2、碛口古镇逢五逢十都是赶集日,每年七月初一有庙会。3、当地水质含氟量较高,建议最好喝瓶装纯净水。